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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年后重新观影:事以密成,肖申克的救赎

狱中最不缺的,是声音。铁门开阖的钝响,镣铐拖地的碎响,夜半梦呓与啜泣,还有那每日定时响起的、宣讲《圣经》的洪亮嗓音。四面高墙围出一座声音的城,人人都在说——说冤屈,说悔恨,说出去之后要如何如何。说得愈多,墙愈高。

古人有言:事以密成,语以泄败。这话在狱外,不过是一句处世箴言;在狱内,却是血写成的律法。因为狱中每一句话都要落地,落地便要生根,生根便要缠人。成事的,从来不是嗓门最大的人,而是那个不响的人。

一、看客与赌注

入狱第一夜,众人围作一圈,赌谁先哭。这是狱中古老的消遣,比任何牌局都来得刺激。新来的犯人被剥去姓名,只剩一个编号,供人下注。赌注不大,无非是几支烟,几块糖,却赌得郑重其事。

轮到安迪·杜佛兰,他不响。不哭,不辩,不讨饶,也不看任何人。众人等了一夜,等到天亮,他仍不响。于是有人失望,说他麻木了,说这个银行家吓傻了,说他是块石头。

他那时在想什么,无人知晓。也许在想那场审判,也许在想妻子,也许什么都没想,只是把一桩心事,连同自己的嘴,一并锁进了墙里。看客们只看见他的沉默,看不见沉默底下埋着的东西——那东西后来凿了十九年的墙。

二、同一本圣经

典狱长把《圣经》挂在墙上,日日宣讲,声震四壁。他说这是救赎,是灵魂的出路,是狱中唯一的真理。他讲得愈响,墙上的字愈亮,仿佛那本书真能渡人。

安迪也有一本《圣经》,同一版,同一页。只是他把中间挖空,藏了一把凿子。典狱长用嘴读它,安迪用手读它。一个泄之以言,一个密之以行。十九年后,那本被宣讲了无数遍的书仍挂在墙上,光洁如新;那本被挖空的书,却凿穿了一面墙。

三、唯一一次没有密成

十九年里,安迪几乎不开口。他替人报税,替狱卒理财,替典狱长洗钱,样样都做,样样都不响。墙内的人渐渐忘了他的声音,只记得他这个人。

只有一次,他开口了。他把冤情说给汤米,把公道寄望于典狱长。他以为墙上的《圣经》与桌上的法槌是一回事,以为说出去的话能换回一个清白。他错了。

话一出口,便收不回来。汤米死了,死得不明不白;典狱长依旧宣讲,声震四壁。安迪被关了禁闭,在黑暗里独自待了两个月。那是他头一回开口,也是末一回。此后他不再向任何人开口,只向墙开口。

四、体制化与不响的希望

老布出狱后,逢人便说外面的世界如何可怕,说墙内才是家。瑞德也常说,说希望是危险的东西,说人迟早被体制化。他们说得都对,也都无用。

安迪从不论辩。他不说希望,只把希望一尺一尺凿进墙里。别人用嘴丈量自由,他用凿子丈量。十九年,墙一寸一寸薄下去,他一个字也没有多说。

五、尾声:雨中的一句"说"

那夜他爬过五百码的污秽,钻过自己凿了十九年的洞,脱去囚服,站在雨里。雨水冲刷下来,洗去十九年的灰。他张开双臂,仰起脸。

这是他平生唯一一次"开口"庆贺——却依然没有一个字。没有欢呼,没有宣言,没有向谁解释这十九年是如何过来的。他只是站着,让雨替他说话。

事成之后方语,语时已无可败。墙已凿穿,话已不必再说。那五百码的黑暗里,他一个字也没有讲;雨中的三十秒,他依然一个字也没有讲。可这一回,沉默不再是隐忍,而是成全。

狱中十九年,他学会了不响;出狱那一刻,他才知道,原来不响的人,才配拥有最响亮的自由。

文 / 慧欣